5月6日,特朗普公开表示:“我认为战事很有可能结束,如伊朗不乖乖配合、结束冲突,美国就会再次猛烈轰炸他们。”他紧接着给出了一个时间期限,下周访问中国之前。
特朗普把谈判失败与军事打击直接挂钩,要么按美方条件签协议,要么被炸,这种“炸或谈”的极端二分法在战后美伊关系史上也属罕见。他这么做,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如果战争在他所设定的时限内结束,他便能以“和平缔造者”的身份走进中美谈判的会场;如果战争延续,他则能以“被迫继续使用武力”为由,暗示地区动荡的持续成本,将由中国等能源消费大国来承担。无论伊朗接不接受最后通牒,特朗普都试图确保自己在中美对话开启时手握一个可以撬动议程的杠杆。
但这项策略能否兑现,取决于一个前提:中方是否接受将伊朗问题纳入中美谈判的框架?一旦这个前提不成立,特朗普的这个策略就不会成功。
美国到底想做些什么?
特朗普自称下周访问中国,议程本应是中美贸易、台湾问题、科技竞争等双边议题,但美方显然不满足于在固定议程上谈。
美国财长贝森特一周前已公开喊话,希望中方加入美国发起的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自由行动”。这是在高调为中美对话预设议题锚点。或许在美方看来,在全球油价大涨之际,作为全球最大原油进口国的中国,应该和美国配合,所以特朗普采取的策略是“以炸促谈、以谈压伊、以伊逼华”。
但这套操作能否生效,完全取决于中方是否接受这个议题设定的前提,即伊朗问题应当被纳入中美谈判框架,且中国愿意在美方设定的时间表内扮演调解者角色。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北京接受了这个框架。中方外交部在记者反复追问下仅以“双方保持着沟通”作答,没有确认访问日期,没有回应美方的议题捆绑。特朗普可以单方面宣布议题关联,但如果伊朗不接这个球,美方就只能在台上唱独角戏。
伊朗的选择
面对特朗普“炸或谈”的极限施压,伊朗为什么不在日内瓦或阿曼直接找美国人谈,反而让阿拉格齐飞抵北京?
或许伊朗想把中国的能源利益绑上自己的安全战车。
伊朗与美国目前接近签署一份一页纸的谅解备忘录,包含14点条款,重点是“结束战事”,但备忘录中的几点内容,比如解除制裁、美军撤出中东、停止对以色列的敌对行动,这没有哪一项是特朗普能轻易点头的。
伊朗需要一位既不是美国对手、又不是美国附庸、同时极度依赖中东能源的大国,能在关键时刻为伊朗的安全底线背书,中国就是这样的人物。
阿拉格齐在北京与王毅会谈时,开篇第一句话就是通报“伊美谈判最新情况及伊方下步考虑”,向北京交出底牌,事后伊方更是表态“信任中方”。说明伊朗想要借助中方的分量,让特朗普知道,炸伊朗炸不出白纸黑字的城下之盟,反而会把此前两个月的中方劝和促谈成果一笔勾销。
更重要的是霍尔木兹海峡,伊朗此前以“反制美国侵略”为由封锁海峡,把自己逼到了国际法上的防御者极限。但中方在会后公开支持“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为伊朗提供了从僵局中退出的台阶,伊朗可以把海峡开放解释为“响应中方和国际社会的呼吁”,这是德黑兰在战略绝境中翻盘的唯一外交支点。
中方的回应
相比特朗普的露骨和伊朗的急切,中方的表态在字面上相当克制。
外交部回应了两句话:一、“中美双方就特朗普总统访华事保持着沟通”;二、关于进一步信息,“目前没有可以提供的信息”。
按照个人理解,中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那么这说明特朗普到底来不来,在谈判桌上定,也不要试图用伊朗议题绑架中美峰会的议程。
不与华盛顿的极限施压对撞,也不与德黑兰的全面安保诉求捆绑,北京采取的是一种高度聚焦于自身利益的守势。
这个利益就是霍尔木兹海峡,经合组织国家的原油库存可能在5月下旬达到运营最低水平,届时油价将指数级增长。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两月后,全球油价已经飙升,而中国约45%的原油进口须走这条海峡。对中方来说,美伊促和是必须尽快推进的一件事。王毅在会谈中明确表示,“全面止战刻不容缓,重启战端更不可取”,这是在对美伊双方宣告中国态度。
中方的回应在涉核问题上尤为值得注意,王毅在同阿拉格齐的会谈中明确表态:“中方赞赏伊朗关于不发展核武器的承诺,同时认为伊朗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正当权利。”
这句话等于是划出了北京在伊核问题上的边界:接受并欢迎伊朗弃核,这为中国推动美伊和解提供了法理正当性,并且反对把“弃核”等同于“剥夺民用核权利”,这在技术层面为伊朗保留了底线空间,同时鼓励“由地区国家建立共同参与、维护共同利益、实现共同发展的地区和平与安全架构”,戳破了华盛顿“美国牌核秩序”的垄断性。这是中国一以贯之的核不扩散立场:反对核扩散,但更反对以“防扩散”为名的政治恫吓和主权剥夺。
总的来看,特朗普试图想借“炸或谈”零和思维,把北京强行拉进伊朗问题。阿拉格齐则想借中方的分量,把特朗普的军事恫吓转变成美伊双方的多方博弈,从而摆脱被动挨打的地位。而中方没有选择美伊任何一方给的方案,坚持保障海峡畅通,锁定能源安全,对冲全球通胀。